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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马岩松“约会”,看见他的温和与锋利

微光 2019-06-26 来源:微信公众号:一筑一事
2019年4月11日,马岩松出现在法国蓬皮杜艺术中心(Centre Pompidou),揭幕了MAD建筑事务所的永久馆藏个展“MAD X”。

我不在意别人的不认可,

我有自己的焦虑。

2019年4月11日,马岩松出现在法国蓬皮杜艺术中心(Centre Pompidou),揭幕了MAD建筑事务所的永久馆藏个展“MAD X”。

这场展览展出了来自MAD建筑事务所10个项目的12件建筑模型,它“厉害”的点在于:第一,这是蓬皮杜第一个关于建筑的永久收藏展;第二,用马岩松自己的话来说就是“展览的时候建筑师还活着、且还是个年轻建筑师、且还是个中国建筑师”。

确实,在一个年轻建筑师尚未接受时间的检验,或者说尚未有“历史定论”之时,作品便被世界一流的艺术馆作为永久收藏,这实属罕见。

● 蓬皮杜“MAD X”展览现场。

两个月后,我们在上海交响乐团音乐厅见到马岩松,他穿着一件有点皱的棉布衬衫,里面是一件白T恤,也有点儿皱,站着的时候习惯性双手插袋,有点儿“痞”。

马岩松此行是为视频节目《我与建筑师有个约会》的首播揭幕。一开场,他就犯了“职业病”,开玩笑说:“今天在音乐厅分享,应该可以不用话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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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岩松在《我与建筑师有个约会》首播现场。

在现场播映的《我与建筑师有个约会》首集中,栏目组跟随马岩松来到巴黎蓬皮杜,见证了“MAD X”展览的高光时刻;也来到巴黎UNIC项目工地,这是MAD在欧洲落地的第一个建筑,项目期间,马岩松几乎每周都需要长途飞行来到巴黎参加会议。

节目中,带着安全帽的马工,站在UNIC的阳台上眺望巴黎——这座伟大的城市,曾有无数伟大的建筑师留下自己的痕迹。

“我能为巴黎带来什么”,他像是在问自己,也像是在问这座城市,但并没有给出确切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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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岩松在巴黎UNI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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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NIC效果图,项目位于巴黎市中心的Clichy-Batignolles社区,面朝占地10公顷的生态绿地“马丁路德金公园”,MAD希望通过多变的退台来模糊建筑与自然的边界,把公园的自然延续至建筑的立体空间,并从宏观至细节多个层面探讨社区可持续发展、资源共享、能源、人口社会学等课题。

“现在没有什么评论可以激怒我”

如今,在中国乃至世界建筑圈,马岩松都是一个不需要过多解释的名字。

关于他求学耶鲁大学师从扎哈·哈迪德(Zaha Hadid),2002年还没毕业就凭着“浮游之岛,重建纽约世贸中心”在西方建筑圈崭露头角,再到加拿大梦露大厦一战成名的“开挂”经历——已经是建筑圈内甚至圈外耳熟能详的传奇。

今年才44岁的马岩松,已经跻身全世界最有影响力的建筑师行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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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梦露大厦,位于加拿大密西沙加市最重要街道交汇处,于2012年建成。MAD希望“梦露大厦”可以唤醒大城市里的人对自然的憧憬,感受到阳光和风对人们生活的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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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浮游之岛 – 世贸重建》设计概念图,2011年。马岩松通过一片“浮在城市中的云”,对现代主义所提倡的“机器美学”和“垂直城市”等传统立场发出质疑。

蓬皮杜中心副馆长、“MAD X”展览策展人Frederic Migayrou这样评价他:“当代建筑界需要更多像马岩松这样的建筑师,特别是年轻建筑师,勇敢地做出挑战,进而影响更多年轻人、大众和决策者思考设计的未来。” 

“勇敢”是蓬皮杜给马岩松做下的注解,这两个字意味着打破常规,也意味着争议。

圈内对他褒贬不一,大众也偶尔“调侃”他的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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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蓬皮杜展出的朝阳公园广场模型。项目位于中国北京,2017年建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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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蓬皮杜展出的平潭艺术博物馆模型。设计提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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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蓬皮杜展出的哈尔滨大剧院模型,位于中国哈尔滨,2015年建成。

在发布会开始前,我们得到了专访马岩松的机会,“不怀好意”地问了这个问题:“现在还有什么评价是能激怒你的吗?”

他笑了笑,很平和地说:“现在还真没有能激怒我的评价”,接着补充道,“其实争议就是生活的一部分。”

他回忆起在耶鲁大学的时光,见惯了大师们争论、互相质疑,“扎哈也跟他们吵,在外面很强硬地据理力争,但回到家也会自我怀疑。我觉得好的建筑师都应该有批判精神,不管是对外界,还是对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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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蓬皮杜展出的纽约东34街公寓模型(设计提案)。

在马岩松看来,如果一个建筑师没有争议,那说明他一直局限于固有的评价体系,再登峰造极也没有创造出什么新东西。而一座城市对“奇特”建筑的包容,也能最直观地体现一座城市的文明程度。

他甚至有点“狂妄”地说:“我觉得不被接受的状态还挺爽的。”

拥有海外求学背景并在海外备受认可的他,却对西方现代主义抱有鲜明的批判态度。这令我们好奇:“为什么你丝毫没被影响,完全不吃那一套?”

他还是用他的京腔,漫不经心地说道:“反正我一直就是批判性地去学习,谁我也不服,跟别人一样就不舒服。”

“我对盖大房子一点兴趣都没有”

跟马岩松聊天,发现他不喜欢甩“大词”或是讲高深的理论,甚至有点抵触那种煞有介事的严肃氛围,更喜欢用一种“轻巧”或者说“通俗”的方式来沟通。

比如他曾经将自己小尺度的作品“胡同泡泡”,形容为治疗“城市病”的针灸疗法。尽管这个作品试图解决“未来的理想城市应该是什么样的”这样宏大的命题,但他却乐于用这种形象而易懂的比喻来解释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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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胡同泡泡32号”,是一个加建的卫生间和通向屋顶平台的楼梯,它看上去仿佛是一个来自外太空的小生命体,光滑的金属曲面折射着院子里古老的建筑以及树木和天空;让历史、自然以及未来并存于一个梦幻的世界里。建于2008-2009年

比如在谈到新作卢卡斯叙事博物馆时,他将它形容为“孙悟空的筋斗云”,他说:“不仅仅是形状的相似,云是自然中最轻盈多变的物体,云在中国文化中的意象指向了未知感、不稳定感、临时感,有很多想象和变化的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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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蓬皮杜展出的卢卡斯叙事博物馆(洛杉矶)模型,建造中。

 

● 卢卡斯叙事博物馆(洛杉矶)效果图,建造中。

又比如目前在建的新项目四合院幼儿园,MAD围绕一座自1725年已有历史记载的四合院建造了一片漂浮的屋顶,将文物进行保护和利用的同时,也和周边已建成的现代建筑进行了连接,展现出多层的城市历史和谐并存的场景。

马岩松选择用“三天不打,上房揭瓦”这句俗语,轻巧而又精准地道出了这个建筑的趣味和哲学——自由、无拘无束、温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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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合院幼儿园,位于北京,即将完工。

而关于建筑理论、实用性、材料运用、科技手段等等理性的思考,马岩松不愿说得太多,或者说这些技术层面能解决的问题,在他看来都不是大问题。

跟几位曾在工作中与马岩松接触过的建筑师聊天,他们都用某种不置可否地态度说道:“马工讲方案,不像建筑师更像艺术家,完全是在讲感觉。”

听不出来是赞赏还是批评,但他们都认同这种状态是难能可贵的。

对于这个问题马岩松也回答得很直接:“我对盖一座大房子,或者说盖好多好多的大房子,一点儿兴趣都没有。我把每一个项目都视为一个表达自己观点的机会,是我和世界对话、跟不同文化交流的方式。”

交流的基础是什么?在马岩松看来一种普世的情感共鸣。这种共鸣是不需要过多解读而心领神会的“东西”——对,又绕回来了,就是一种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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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蓬皮杜展出的南京证大喜玛拉雅中心模型。项目位于中国南京,建造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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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蓬皮杜展出的四叶草之家模型,项目位于日本爱知县冈崎市,2015年建成。

“上学那会儿我看专业书籍看得少,对当代艺术更感兴趣。因为我觉得在艺术里,少了冗长的叙事性,更多的是关于感觉”,马岩松接着说,“很长一段时间里,现代建筑缺乏这些,太务实了。我愿意相信,建筑也可以像那些打动人的艺术品一样,给人一种直接的感觉。”

建筑应该被使用、被解读,还是应该像艺术品一样被爱或者被恨?

马岩松似乎更愿意接受后者,不过他倒不觉得自己是绝对正确的,他只是耸耸肩说:“反正我是这一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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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岩松正在画四合院幼儿园的手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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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岩松的手稿。上:朝阳公园广场;下:哈尔滨大剧院手稿

所以有人调侃说MAD的设计就是“based on random sketch”,颇有点觉得他们在“乱来”的意思。

但在MAD合伙人党群看来,有时候他们冥思苦想了一个月的方案,往往因为马岩松一张看起来“乱画”的手稿而豁然开朗。

”他一画出来,我们就觉得,wow,这就是我们想要的。推翻之前的方案,加班加点加人重做方案,然后,就赢了”,党群说完笑了,有点儿得意。

而后续方案的细化也都是从马岩松的手稿出发,他这样用“大白话”描述MAD的工作流程:“设计的过程就是我拿手画,然后再把我画的线条输入到电脑里,不要电脑帮我优化,帮我理性化,最后变成一个电脑逻辑的东西。”

“很多人说我们是‘参数化’,其实我们是‘马工画’”,MAD的同事在旁边打趣。

“我有自己想改变的东西”

在发布会现场的观众互动环节里,有一个年轻女孩问了马岩松一个很“大”的问题:“这么多年孜孜不倦地创作,是什么支撑着你?建筑对你来说,到底只是一份工作呢?还是意味着更多?”

马工迟疑了几秒,回答说:“其实我对建筑还是有热情的”,接着补了一句,“太肉麻了!”

等观众们笑完,他又很认真地说:“这么说吧,我有自己想要改变的东西。”

在很多场合,马岩松都表达过这样的观点:“从技术层面,建筑不能挑战什么,建世界第一高的高楼大厦,已经完全没有意义了。反而,建筑要考虑怎么能更符合人内心的情感。人这么丰富,你让建筑成为一个机器,一种标准的东西,我觉得是有问题的。”

事实上,对现代主义的批判并不新鲜,甚至可以说有点陈旧,但马岩松始终在用一种对东方和西方来说都很陌生的新话语来发出“杂音”。

对世界来说,这样的“杂音”难能可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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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纽约东34街公寓设计概念图。在马岩松的设想中,身段曼妙纤长的建筑,以浪漫柔美的气息展现了另一种“城市力量”;玻璃幕墙颜色从下至上由深变浅,渐渐消隐于天空中,最后消失于城市背景中。

尽管在创作和交流中,他钟情艺术化的感性表达,但马岩松很直接地指出了建筑和艺术的不同:“建筑师和艺术家还是不一样,建筑师不放大问题,而是通过提供一个更好的设想或方案,去解决问题。”

“这要求建筑师有批判的力量,但又温情,不能对很多东西不在乎”,他接着说。

这句话,让我又想起了他备受争议的作品——朝阳公园广场。这个像岩石山体的巨型黑色建筑,面对公园的一面有着柔和的不规则界面,像是自然的延伸,模糊了城市和自然的界线。但面对城市的一面,建筑又呈现出锋利、尖锐的“对抗”形态。

● 朝阳公园广场。

“这个建筑与自然对话时是谦和的,但在已经被现代主义统治的城市环境里,它其实是不和谐的。所以我希望它在面对这种矛盾的时候,不是软弱的,要有力量”,马岩松谈到朝阳公园广场时这样说道。

“温和与锋利并存”,嗯,这样来形容马岩松好像也挺合适。

《我与建筑师有个约会》首集完整视频

马岩松:坏孩子的“反成功”哲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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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leek08:  为什么一条评论都没有,大家都在关注什么呢,感觉论坛做的挺棒的,给小编一个赞
2019-06-27 18:02: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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