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论坛纪实 | 俞孔坚学术思想回顾与接续

基于自然的解决方案国际会议：应对气候变化“俞孔坚学术思想回顾与接续”（Kongjian Yu’s Academic Legacy: Reflections and Future Directions）分论坛于9月19日在北京大学建筑与景观设计学院举行，由北京大学建筑与景观设计学院副院长李迪华主持。论坛汇集俞孔坚教授不同时期的门生与同行研究者，从多维度议题切入，系统回顾其学术思想的演进脉络、核心内涵与实践成效，并围绕其在生态文明与气候变化时代如何接续、更新与转化展开讨论。

论坛由北京大学建筑与景观设计学院副院长李迪华主持

中国环境科学研究院生态文明理论研究中心副研究员路青发言

李嘉宁从望山生活运营实践出发，将俞孔坚的乡村振兴思想呈现为一场关于现代生活方式的实验：在生态文明时代，回应人们如何实现对美好生活的向往。俞孔坚将“归田园”“桃花源”两种中国传统生活理想，转化为基于自然与在地文化、可经营、可验证的现实可能。望山生活“诗意栖居、研学启智、生态优农、文创艺术、共享社区”的路径，正是桃源图景进入真实经济与日常生活的实践出口。在接续上，李嘉宁结合望山在不同区域的运营探索，介绍了团队在方法复用、研究、设计与运营闭环、合作关系延续、跨地域适应以及传播与连接机制等方面积累的能力。他表示，望山生活最珍贵的不是资产，而是平台：一个让理想落地、让彼此相遇、让新的可能不断生长的地方。诚邀各位老师同学、校友院友、青年创客、自由职业者，来共建共创，各骋所长，共同接续与更新俞孔坚乡村振兴的理念与实践。

北京大学人文地理学博士、望山生活运营总监李嘉宁发言

郑昌辉回忆协助乡村设计课程与设计实践的经历，缅怀并梳理先师乡建成果，他指出，俞孔坚三十余年立足本土问题、融汇中西学术传统，形成贯通认知与行动的思想体系：其思想源于故乡生活经验与现实关怀；其理论以乡土景观为认知原点，“反规划”与生态安全格局为方法论基石，“大脚美学”为价值引领，凝练为“生存艺术”内核；乡建实践以“望山生活”为图景，形成“保育本底、植入激活、新旧共生、与民共荣”的操作框架；通过学科重塑、国际对话、社会传播与学术共同体培育四条路径，推动景观设计学科范式转型。其把乡土景观从审美对象拓展为生存艺术，构建兼具本土根基与国际视野的设计学话语框架，赋能乡村振兴新路径。

中国农业大学人文与发展学院艺术系副系主任郑昌辉发言

史书菡指出，俞孔坚在文化景观与遗产保护领域形成由价值认知、空间方法到实践转译贯通的思想体系：20世纪80年代风景资源量化评价建立以证据支持保护分区与规划决策的方法基础；90年代理想景观研究把遗产价值由物质要素拓展至空间关系、人地互动与文化经验，为“深邃之形”奠定理论基础；归国后白话景观与乡土景观思想把普通人的生产生活、地方知识与自然过程纳入遗产视野；21世纪遗产廊道与线性遗产网络把保护对象与尺度拓展至环境、过程、功能、社区与区域系统，中山岐江公园推动工业遗产回归公共生活，“新上山下乡”与徽州村落研究形成社区参与、渐进更新、持续使用的活态保护路径。其贡献概括为遗产资源量化评价、对象与价值体系重构、“完全价值观”建构、线性遗产整体保护、工业遗产公共再生与文化遗产活态保护六方面，核心是把遗产理解为自然过程、历史记忆与地方社会、当代生活共同生成的文化景观。

北京体育大学体育休闲与旅游学院讲师史书菡发言

王思思按时间演进，将俞孔坚的思想体系发展概括为四阶段：早期以理想景观探源与白沙溪水环境体验为起点，在景观安全格局中把水的安全格局置于核心，90年代即奠定区域与流域尺度的海绵生态空间格局方法论，并以岐江公园湿地泡泡、沈阳建筑大学稻田校园等实践摒弃工程化驳岸、实现雨洪调蓄与水质净化结合；第二阶段自2003年《城市景观之路》首次出现“海绵”隐喻，沿城乡水城融合、台州与北京跨尺度安全格局研究直至国土尺度洪涝评估，以永宁江、后滩、群力等项目落地；第三阶段随2013年后海绵城市上升为国家战略，俞孔坚出任住建部专家并系统提出“消纳、减速、适应”三大策略，在《城市规划》高被引论文与系列著作中完成理论凝练；第四阶段由“海绵国土”延伸至“海绵地球／海绵星球”，2025年于《Nature Water》发文。其贡献在于整合传统生态智慧、水生态安全格局与景观生态学，打通跨尺度实践。

北京建筑大学环境与能源工程学院教授王思思发言

祝孔熙以查尔斯·瓦尔德海姆关于“适应性景观”的讲座与著述为切入点，重新审视俞孔坚及土人设计在气候变化语境下的学术与实践价值。瓦尔德海姆通过对六十项案例的系统整理，从生物适应、非生物适应、文化适应与综合适应四维度，总结中国景观实践在水文调节、生境恢复、文化延续、公共生活与区域生态基础设施等方面的设计经验，并探索其跨区域传播与全球合作可能。这一工作推动俞孔坚实践经验向可比较、可讨论、可传承的景观知识转化，也为新一代景观学生理解气候适应、地方经验与专业责任的关系提供框架。报告进一步讨论景观思想的代际传承如何通过研究、设计、教育与实践持续展开，并转化为面向未来环境变化的专业行动。

哈佛大学设计学院设计学博士研究生祝孔熙线上发言

苏清木指出，在气候变化、生物多样性丧失与城市扩张压力增强背景下，生态城市理论正由工程管控、形态美化转向自然过程整合、生态系统服务提升与空间韧性建构。其报告采用叙述性综述和概念比较方法，梳理俞孔坚生态城市理论的形成脉络、核心内涵及其与NbS、韧性城市等国际框架的对话关系。该理论立足中国快速城镇化、土地约束与生态文明建设语境，历经三十余年探索实践，形成以生态理性批判为认知基础、“反规划”为前置空间方法论、多尺度生态基础设施为物质载体、海绵城市为气候适应性技术范式，并以乡土景观、中国农业文明智慧与“新桃源”理想为价值支撑的系统性思想体系，为全球南方国家生态城市建设提供情境适应性的中国经验。

福建理工大学建筑与城乡规划学院教研室主任苏清木发言

李丹团队指出，俞孔坚及土人设计以“反规划”“大脚革命”“海绵城市”为核心理论，开创中国生态基础设施本土实践范式，但系统性使用后评价（POE）研究长期存在数量稀缺、方法分散、独立性不足的问题。该文构建四级证据分类体系（A类同行评议实测与第三方评估、B类专业调查、C类官方申报材料、D类公众舆情），以13个代表性案例为样本，从生态水文绩效、生境恢复、社会使用公正、全生命周期运维、专业公众认知、制度化扩散六维度梳理实证积累与方法论局限。研究发现：常态工况与特定尺度内，基于自然的生态基础设施具有坚实实证有效性，独立数据证实其在水质净化、生物多样性恢复、微气候改善及雨洪滞蓄方面价值显著；但长周期追踪、运维成本核算与极端气候响应等方面存在明显空缺，亟需建立规范化第三方建成后评价制度。

深圳技术大学创意设计学院助理教授李丹发言

王丁冉指出，关于俞孔坚的既有讨论多集中于代表项目与核心理论，其贯穿25年的公开演说实践尚未被系统考察。该研究基于2001—2025年间904场公开演说档案，运用“远读”方法与思想史语境分析，考察其传播图景与思想脉络：档案覆盖逾40个国家、205座城市，年均36场；受众呈行业共同体（37%）、政府决策者（26%）与学术界（26%）三足鼎立，俞孔坚对决策者的影响被显著低估；国际化呈双峰形态，疫情期间借线上传播拓展至更多地区。其贡献可作三层递进理解：公开演说是协调性学科构建多主体共识的必要机制，是NbS规模化中最难实现的认知层变革，更是持续在范式目标这一最高杠杆点上施力，承载论文与奖项无法衡量的公共贡献。

西安建筑科技大学建筑学院风景园林系讲师王丁冉发言

王新指出，俞孔坚及北大景观教育在形成具有广泛影响的景观理论与实践体系的同时，也在二十余年的学科建设与人才培养中形成了鲜明的教育思想和育人理念。该研究访谈不同时期入学的38位博士生，从跨代际视角回望其教育思想如何被学生理解、传递与延续。研究发现，北大景观教育强调从真实土地、真实生活和真实问题出发，以生态、生命关怀与公共责任为价值基础，通过现场调研、真实项目、开放讨论、跨学科学习与国际交流，贯通知识、研究与实践；在不预设标准答案的教学过程中，重视教师身体力行与学生自主探索，在持续追问、质疑与行动中培养学生独立思考、批判性思维、系统分析和解决复杂问题的能力。其核心目标，是培养能够面对真实世界、独立判断、敢于质疑、付诸行动，并对土地、生命和社会承担责任的人。这些教育理念持续影响毕业生的价值判断、职业选择与行动方式，并在不同领域的实践中不断延续。

山东大学土建与水利学院建筑学系副教授王新发言

本场分论坛以学术回顾为起点，以思想接续为落点，十位发言人从生态安全格局、乡村振兴、文化景观与遗产保护、海绵城市、气候适应、生态城市、使用后评价、公开演说与景观教育等多维视角切入，共同勾勒出俞孔坚学术思想由理论建构到实践落地、由个人创见到学科范式的完整图景。讨论既呈现其“生存的艺术”“大脚美学”“让自然做工”等核心理念的生成脉络与实证成效，也直面长周期绩效验证、跨尺度传导与代际传承等议题。这些源于中国土地的经验与反思，为NbS在气候变化时代的深化提供了可对话、可检验、可传播的思想资源，也表明俞孔坚的学术遗产将在持续的研究、实践与教育中不断被传承与续写。

分论坛全体嘉宾合影

撰文 | 李明选，于艺嘉